上期《专家来了》是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主任中医师毛小红教授,以及小儿血液科副主任医师郑浩教授共同带来“守护未来:中西医共话儿童血液肿瘤”的科普直播。今天分享内容回顾,一起来学习吧~
儿童白血病治疗,
最重要的是什么?
郑浩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小儿血液科副主任医师
在整个儿童血液肿瘤的的诊断治疗中,有一些特别重要的点。
第一,诊断要非常精准。无论是哪种儿童肿瘤,诊断非常重要,一定要尽可能精准。无论是白血病的危险度分层,还是实体肿瘤的分期分级,都跟后期的治疗有非常大的关系。
第二,规范治疗非常重要。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CCCG协作为例,治疗已经非常规范,从治疗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规划得很明白,我们看治疗计划表就可以知道在不同的时期应该做什么治疗、什么检查、什么时候复查、什么时候随访等等。
所以对于儿童肿瘤的治疗,只有精准的诊断、规范的治疗,才能获得更好的治愈和生存。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来抱着开放的心态,跟中医结合,为孩子们争取更好的治疗。
白血病治疗中,
中医能起到什么作用?
毛小红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主任中医师
无论是儿童白血病还是成人白血病,能感受到每一位医生在选择治疗方案时,都是非常慎重的。基于这一点,我也一直在提醒自己要慎重对待。
我们团队最早是针对孩子们治疗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症状去会诊。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确实在某个个体的某个阶段、某个时间,配合上中药,能让患者症状有所缓解,看到这种情况也让我很欣慰。正因这一点,血液科的医生们(此处指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儿童血液科)也感觉在治疗过程中,可以择时择机配合一些中药。 这个就是我们最初合作的契机。我们的想法一致,都是为了让孩子在治疗的过程中,并发症更少,或者症状能够减轻一些、能够更好的完成整个疗程。
在这种共同认识下,一路走来也大概也有十来年了,从个例病房的会诊,渐渐地会有患者自己在住院治疗的间隙,来门诊寻求中医的辅助。 在这个过程中,我在思想上也常常提醒自己要高度重视、高度慎重,中医在白血病治疗过程中,主要还是辅助治疗,去配合主线治疗,减少毒副作用,确实无法担当主线治疗的重任。 根据个人经验,中医在配合治疗上有几个方面的优势,简单和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中医药辅助治疗在降低骨髓抑制上的发生率上是有好处的。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的数据显示,化疗中使用相应的中药,可以降低约15%的3-4度骨髓抑制的发生率。在我们医院做中药辅助治疗过程中,也确实看到了一定的效果。但这个有效的前提是,前期治疗顺利,且选择加入中医药的时间恰当。
其次,中医可以缓解恶心呕吐症状,降低消化道黏膜破溃的发生。白血病治疗是一个比较漫长的疗程,有些药物对消化道的刺激比较明显,有些患者出现恶心、呕吐,严重的还会出现消化道粘膜破溃。正好中医在这个领域的干预是比较有效果的,通过相关药物的使用,可以使患者呕吐、胃痛的症状得到缓解,也可以修复一些溃疡面,保护消化道,就我的经验来看,效果是比较确定的。我也查了一下国内其它地区的情况,配合中药的治疗在保护消化道粘膜也都有不错的效果。比如2019年北京儿童医院的一项临床试验,纳入了286例的观察组,发现中医药辅助治疗可以使粘膜破溃发炎的发生率下降41%。
第三个方面是我们大家比较普遍的认识,配合一点中药扶正,可以使机体的抗病能力提高。目前也有一组比较严谨的临床数据,通过中药的调理来观察CT4细胞的水平有没有变化,比较客观地看到了CT4细胞水平是有提高的,也就是确实帮助机体提升了修复的能力。免疫抗病能力增强了,治疗过程中感染的几率就降低了,使化疗完成率提高了12.6%。
以上是我个人觉得中医药在白血病治疗中能够提供帮助的三个方面,希望用我们微薄的力量,帮助孩子们减少一些痛苦和难受,让疗程适当缩短,孩子们早日出院。
中医视角下的儿童情绪管理与家庭照顾
毛小红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主任中医师
提高孩子的抗病能力,从中医的角度讲就是正气,但也不要简单的认为扶助正气就是补身体,情绪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特别是对于儿童白血病,发病的时候年龄还小,治疗起来也比较艰苦、疗程比较长,有些时候家长就会比较迁就他,各种电子产品随便玩,让他坐得住。孩子当然玩得很开心,看看动画片也能抵消一些难受。但是,当治疗走到后期,住院时间没有那么多了,家长又忽然不让看了。对于孩子来说,他真的一下子转变不过来,往往会出现情绪的爆发。
一方面是长期的辛苦治疗,会有一些压抑的情绪;另一方面他会觉得我刚刚保住了命,你对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是不利于亲子关系的,所以请家长不要转变太快,要渐进式的回归正常生活。
我经常遇到父母说孩子化疗完不想吃饭,其实化疗只是一个方面,也跟情绪有关。家长经常让我开点药,给孩子补一下脾胃,让他能多吃一点。我都会告诉他们,孩子可能只是暂时的脾胃功能不好,后期自己就能够恢复,很可能是情绪的问题。
结疗以后能用中医调理身体吗?
毛小红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主任
中医师对于治疗中的孩子,中医主要还是辅助减轻症状,使得孩子能够顺利完成化疗。我在门诊上遇到更多的是结疗的孩子。其实,治疗结束后,给孩子一些时间,他也能慢慢恢复得很好。但父母爱子心切,总想在短时间内就看到他能吃、能长胖、能长高。这就是患者家属和我们医生认知之间的差距。
基于这个差距,很多家长在孩子结疗后就来门诊找我,想借助中药给孩子恢复体能。这样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我也要强调一下,结疗以后也要慎重。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学习,了解到白血病的发病机制很复杂,所以即使结疗,也不要随意吃人参、黄芪等各种补品。虽然很多中药是药食同源,但是也要在中医的指导下使用。
中医讲的是平衡,如果你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从一个不平衡纠正成另外一种不平衡,那只是有害无益的。所以我觉得即使结疗了,要想帮助身体恢复,还是交给正规的医院医生,最好是了解白血病基本原理的。
还想提醒家长的是,不要自己乱吃补药,中医讲究的是因人制宜。虽然患的是同样一个病,但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阶段,情况都不一样,比如有些孩子很容易感冒发烧,如果还给他用温阳的药,对他来说就没有作用,只有副作用。对于虚寒的孩子,胃口不好,不吃东西,我们才会给他健脾益气。很多家长还会说孩子总是冒虚汗,但其实在我看来不是虚汗,是因为给孩子喂养太多了,积在体内了,一般给他健脾消食一下,睡觉就安稳了,也没有那么烦躁,晚上也不出汗了。
结语
郑浩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小儿血液科副主任医师
我的认知里,中医是有很深的智慧的。规范的治疗是一个骨架,在一个很好的框架下,怎么去提高孩子们的生存率和生存质量,其实就是要在骨架上要有血有肉、有肌肤,这就涉及到营养、康复、心理各个方面,其中,中医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血肉。
毛小红主任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主任
中医师如果把治疗白血病理解成一艘航船,掌舵的船长应该是西医。规范的治疗决定了孩子的治愈率。中医也在这船上,但我们只是里面的一个水手,无法起到起决定作用,只能在这个过程中减轻毒副作用。所以,很多网络上的中医谈论治愈率、复发率,个人觉得是缺乏基础依据的。
Q&A
Q1:如果需要中医治疗调理,从什么阶段开始更合适?是在维持期还是停药后?
毛小红主任:如果明确了需要中医发挥什么作用,就知道什么时间合适了。比如在我们医院,孩子化疗期间如果需要症状处理,就会在主治医师觉得合适的时机,请中医来会诊。至于在治疗间隙、出院以后能不能看中医,也是可以的,最好是交给比较熟悉白血病治疗的医生。
Q2:中药是否会跟化疗药冲突?
郑浩主任:我们确实很少有同时用药的研究数据。在孩子处于强化疗期时,我们一般不会请中医来会诊,除非出现了严重并发症。如果孩子化疗已经结束了,处于维持期,其实影响就不大了,但还是建议选择正规的中医机构或者公立医院来进行中医治疗。
毛小红主任:我们的经验也不多。这个领域国内目前有很多团队在做相关研究,用了一些不同的处方在某些领域进行干预,也有一些有效的报道。但需要强调的是,这仅限在严密的监测下,病人从住院、纳入到研究的观察组中得出的数据。不能理解成自行用药就能有效、安全。
在强化疗的时候不要增加病人的负担,这是基础的医学共识。我们最怕出现的情况就是放弃了最重要的规范治疗,而去寻求其他治疗。一定不能舍本逐末,否则就会延误治疗时机。无论中医西医都讲究治疗时机,延误了再想补救就比较难了。
Q3: 孩子化疗后没有胃口,是否可以做中医调理?
毛小红主任:这个是可以的。但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并不是所有的化疗没胃口都需要健脾胃,有些时候更需要的是减轻肠胃的负担。
Q4: 康复期能否用艾灸推拿增强体质?
毛小红主任:中医专科医院的推拿、按摩等技术确实可以起到一定的增强体质的作用。但对于白血病患儿来说,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是否可以使用,最好是等治疗比较平稳以后再开始。同时由于患儿往往免疫力较低,尽量不要选择针灸、扎针等会增加感染的风险的方式。如果采用推拿,仅推拿四肢部位即可,避免推拿胸前等皮肤薄的部位,避免引起破溃。
艾灸对于慢性的呼吸系统疾病、胃肠系统疾病以及妇科疾病等都是有效果的,但主要针对的是虚寒型的疾病。如果患儿本来就肝旺、阳气很足,就不建议使用了。
建议家长还是要去找正规医院的中医科医生,他们对适应症的把握比较好,对血液病也有更多的了解,治疗起来安全性更高。
Q5:维持期在家出现类似感冒的症状,可以看中医、吃中药吗?
毛小红主任:维持期出现感冒症状还是要保持高度警惕。任何疾病都有迅速发展的趋势,所以相比健康状况的孩子更需要及时的治疗。
维持期白细胞低时,也会有一些类似感冒的症状,比如类似肺炎初期的症状,这种情况要尽快带患儿到医院面诊,不要网络咨询。无论是看中医还是西医,治疗时都要谨慎对待,首先要做血常规检查来明确情况,同时治疗显效要快,帮助患儿减轻病痛。
Q6:移植后多久可以中药调理?
毛小红主任:如果移植后,该有的治疗进程都完成了,没有更多的后续治疗了,可以寻求中医调理,但任何中医的干预都不要影响到患者原来的治疗。有些事情是中医解决不了的,我们能做的是在能力范围内给出合理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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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整理 | 夏雨 曾琬琴 石存兰 一审编辑 | 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