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过的路(十九)

文章来源:遇见sunflower向日葵 作者:乔悦 时间:2018-10-18

        作者乔悦,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心理期刊专栏作者,同时也是一位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妈妈。她为我们描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有痛,有爱,有挣扎,有坚持。我们希望它能为此刻的你带来力量和温暖。



        插画作者:思妤,滑膜肉瘤患者,绘画爱好者,希望画笔能为生命带来更多色彩。虽然病痛与磨难不期而至,但乐观和坚强常伴在身。


        前文提示:我和肖静都经历了人生中的坎坷低谷,但依然都能勇敢的面对现实,而且更加体验了“人生百态”,更好的体验和珍惜爱。


        十九


        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宫崎峻《千与千寻》


        葫芦娃是我在汤圆第五疗时认识的小男孩。他六岁了。


        他黑黑的皮肤,长得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跟他熟识是源于有一天他拔掉自己的针管。


        葫芦娃一家生活在农村,他们在当地也算条件不错的。葫芦娃的妈妈高高的个子,人随和又爽快。


        当时的那一疗,原本正在陪汤圆玩,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后来才知道,原来一个小孩因为要吃薯片而他妈妈不同意,他就要拔针管。还一边踢打吼叫,我就要吃薯片,你这个坏妈妈,不给我吃,我就要拔针管。


        这小孩,也太厉害无礼了吧。


        旁边的妈妈们见孩子的妈妈震不住他,纷纷过来帮忙。有的人恐吓小孩说,我叫护士来给你扎针了啊! 有的人说服教育,说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太伤你妈妈心了啊,你妈妈带你在这儿治疗多么的不容易啊!


        小孩见周围的人都过来制止他,才开始有些怕,慢慢的蔫儿了下来。后来,护士也过来给他上了一课。


        这小孩就是葫芦娃。他也有乖的时候,有什么好吃的了,会嘴巴很甜的问妈妈要不要吃。


        后来跟葫芦娃的妈妈熟识了,才知道,原来葫芦娃也算是磨难重重了。


        葫芦娃从小就特别调皮,别的小朋友三岁时候都只是蹦蹦跳跳,他却开始想要爬树了。

  

        四岁的时候,自己顽皮淘气,从村子里的一面矮墙上跳下来,摔断了腿。


        五岁的时候,他偷偷拿着爷爷的镰刀玩,把自己的一根手指险些削下来。


        更别提身上、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烫伤、刀伤了。虽说是小小年纪,经历却着实不凡。


        现在六岁,却又查出生了这样的病。


        一开始他们在当地的医院治疗,但当地医院实在是对葫芦娃的病没把握,于是他们又辗转来到北京。


        到北京后还算顺利的被收治了。只是葫芦娃的调皮是病房出了名的,医生护士一听到他都要摇头。即便是天性爽朗乐观的葫芦娃妈妈也觉得吃不消了。


        孩子们总有自己的天性,有些活泼,有些安静,有些调皮,有些懂事。


        凡是认识他们的家长,都知道葫芦娃的性格,所以一般也都会帮着葫芦娃妈妈去管教他。


        让我真正见识葫芦娃混世魔王般脾气的是他咬他妈妈那一次。


        那一次,他非要玩另外一个小朋友的平板。一般情况下,孩子们互换平板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那天那个小朋友正好自己玩游戏玩的正开心,所以并不想跟葫芦娃交换。


        葫芦娃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就誓不罢休。于是要求他妈妈帮他去说。妈妈当然不同意他的无理要求,让他先玩自己的。葫芦娃这下就变得很生气了,他开始说妈妈是坏妈妈,都不帮他去说,说妈妈对他不好。然后越说越来劲,突然他就抬起妈妈的胳膊开始咬起来了。葫芦娃妈妈也没料到这一下,葫芦娃咬的又很用力,她大叫了一声抽回了胳膊。


        病房里又是一阵骚动。


        葫芦娃妈妈胳膊上的牙龈清晰可见,还在往外面渗着血。有家长赶紧去叫了护士拿了消毒棉球给葫芦娃妈妈擦拭。


        这时候,病房里另外一个妈妈看不下去了,她有些严厉的对葫芦娃说,你不能再这样对待你妈妈了,我听说你经常打你妈妈,你妈妈为了你能康复,借了很多钱给你治疗,她那么辛苦还对你这么有耐心,总是把你的什么都放在第一位。你表现好了,阿姨到时候会给你奖励,现在你必须跟妈妈道歉! 一番话说的葫芦娃有些要掉眼泪,而且他听说有奖励也很期待,也就转变了态度跟妈妈道了歉。


        葫芦娃妈妈很年轻,只有二十几岁,没想到这样的年龄能如此有耐心。后来,我跟她聊到了这些,她说,葫芦娃在这里治疗受了太多的苦,他也需要发泄,发泄出来了对他是好事,所以一般他打我说我,我都忍着。我们给不了他多的,只能尽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了。


        我从心底升起了对葫芦娃妈妈的敬意。在这里的父母有着各种各样的脾气和性格,但唯一不变的都是为了孩子的那份心和付出。他们为了孩子坚持着,坚强着,支撑着。孩子多吃一口饭都能让他们喜笑颜开,孩子多扎一次留置针都会让他们心痛无比。经历这样的日子,真是对父母们最大的考验,这些父母们都是最伟大的父母!


        葫芦娃的病情也一直不太好,他很容易感染,因此花费也很高。虽说葫芦娃家在农村还算不错的,但这么大的花销家里还是很难负担。据说,他们为了治病,已经给葫芦娃借了几十万了。“能借到钱也还算不错了,像竹子哥哥家,借都借不来呢”。有一位家长在我们聊天时说道。


        后面也见到过几次葫芦娃,每次看上去精神都还算不错,她妈妈说他再有几个疗也就可以回家了。我也没有多想,心想这样就算是他妈妈负债那么高也是心安和欣慰的了。


        可没想到,在汤圆从北京回来半年的时候,我突然听说,葫芦娃离世了。


        葫芦娃一直状态都不怎么好,越到后面抵抗力也越差,身体终于就撑不住了。


        让人值得欣慰的是,有一家非盈利社会组织之前就听说了葫芦娃家的事情,给他们发起了一次捐款活动,这算是减轻了葫芦娃家的一些经济负担。


        最后,医生宣布葫芦娃所剩的日子不多了的时候,这家组织也把葫芦娃接到了一处舒适的房子里,让葫芦娃在那里愉快地度过了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天。


        据说,葫芦娃最喜欢的动画片是熊出没,光头强是他的偶像。他的梦想就是可以扮演光头强。志愿者们满足了他的心愿,他们买来了光头强的装备,给葫芦娃穿上,并且拍了照片。照片里的葫芦娃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很威风,像极了光头强。


        葫芦娃的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当然是伤心欲绝。志愿者们对她进行了心理疏导,事情已经这样了,谁都无法改变,但至少可以让葫芦娃安心的走,至少他们还可以在一起度过仅有的一些快乐时光。


        据说,最后葫芦娃走的很安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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