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向日葵儿童 作者:温暖的 责任编辑:chenl 时间:2026-08-22
每个孩子都是天使,而有些天使要在人间经历一场艰难的试炼。
小茹确诊那天,是2019年12月10日。
在那之前,我们和所有忙碌的家长一样,年底的工作像潮水般涌来。我开会,爱人出差,只得把小茹送到朋友家复习功课,备战四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那两天,关于武汉“新型病毒性流感”的零星新闻开始出现,但生活还在照常运转,谁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那个周日中午,朋友的一通电话让我的心悬了起来:“小茹有点低烧,状态不太对,你们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
我这才回想起,那段时间小茹确实总喊累,背书包走几步路都要歇一歇。一种莫名的不安催促着我,我果断请假,打车接上孩子直奔南京儿童医院。
挂了的内科陈俊主任号,查了血常规。等血常规结果的时候,收到了陈主任的电话:“孩子情况不好,请立刻到急诊室来。”当我们赶到时,他已经在急诊室等着,并帮我们联系了当天的值班主任。他告诉我们:血项异常,血小板和血红蛋白极低,需要立即办理PICU住院并输血。
那晚,PICU门外的走廊上挤满了患儿家属,大家铺着地铺彻夜守候。如今回想,陈俊主任在安顿好我们后,才重新回到自己的诊室继续门诊。这份医者仁心,我终生难忘。
第二天,ICU医生让我们拿着骨髓涂片去江苏省人民医院做镜检。那天,武汉疫情的消息越来越多,街上的人少了,医院里也透着肃穆。临近中午,诊断结果出来了——M2型急性髓系白血病。
两天后,我们转入了南儿血液科陆勤主任分管的309病区,开始了漫长的化疗。
回头看,2019年10月起,我们每周末都带小茹去游泳馆。11月中下旬,她开始说水冷,扑腾的时间越来越短。12月初,她总喊累,偶尔还会说骨头痛。我曾挂过网上专家问诊,对方分析了生长痛、学业压力等可能,但也建议我们带孩子去做血常规检查。遗憾的是,我们总有各种“理由”推迟,直到那场发烧。
自从小茹住院,整个2020年在我记忆里都是灰蒙蒙的。
住进血液科第一天就开始化疗。同一时间,官方确认了新冠疫情的传染性,病房里迅速弥漫着紧张气息,家长开始戴口罩、禁止串门。
第一个化疗疗程结束的夜里,小茹鼻子出血不止。值班护士韩勤老师用了大量止血棉塞进鼻腔才止住。几乎同时,隔壁床患儿因真菌感染高烧颤抖,被紧急送进PICU。两天后,父母回来收拾东西,却再也没见到孩子。
第二个疗程,同病房一个脑瘤晚期的患儿,每晚熄灯后都在喊疼,让所有家长彻夜难眠,但没有一个人抱怨。一天,我在病房门口听到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沮丧地自言自语:“我也没办法啊……”
亲眼看着幼小的生命从身边划过却无能为力,难过的不止是父母亲人。
当然,治疗中也有些糟心事。有几次年轻医生做胸穿,连插几次没取出骨髓,最后换了主任才成功;还有一次夜班护士不小心把吸氧量多加个零,是财务检查发现后护士长来询问我们意见……我们选择了谅解这些“意外”,因为我们不仅看到医护人员的辛苦,也见证了许多美好的瞬间:
疫情期间,血库紧张,医护人员在儿童医院临时献血点前排起长队;检验科医生为减少患儿感染可能,特别到病房采血;几次收到爱心人士捐赠的口罩;护士长戴老师等人在小茹PICC置管后大臂疼得无法动弹时,天天来给她按摩做康复……
小茹参加医院的活动
其实血液科病房里也并不缺乏的欢声笑语。一次新来的患儿盯着小茹的名字问:“你的名字叫‘小姑’吗?”把大家都逗乐了。还有个因激素治疗常发脾气的小朋友,会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打了激素药,所以脾气不好。”
小茹在能活动的时候,总喜欢陪更小的患儿画画、讲故事、做游戏,像个小老师。有个烦躁的小弟弟在她的安抚下变得乖顺许多。以前我们总盯着她的学习成绩和不足,从没发现她有这样的耐心和爱心。
如果说病房里的这些欢声笑语教会了我们什么,那就是——在这场战斗中,看似是我们大人在为孩子遮风挡雨,其实是孩子在不经意间撑起了我们。
我们没有什么高明的“方法”去帮小茹树立信心,能做的只是把知道的情况告诉她,没有隐瞒病情,也没有回避治疗中可能遇到的困难。我们觉得,与其让她在未知中恐惧,不如让她明明白白地面对。而小茹比我们想象中更坚韧。住院期间,她沉浸在伍美珍姐姐的小说世界里,也在iPad上看了许多以前没时间看的电影、综艺和吃播。
打了培门冬以后,她只能吃素食,连荤腥都不能沾,于是看吃播成了她最大的“解馋”方式。她一边看一边感慨:“以后我要开发出让治疗期小朋友也喜欢吃的营养餐!”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大多数时候,小孩子总是比大人更乐观、更积极。与其说是我在帮助小茹保持信心,不如说是她用她的方式,帮助我和她妈妈一次次稳住心神,继续走下去。
入院一年的小茹
小茹患病后,我们暂停了大部分工作。一开始也曾彼此抱怨,但不到一周,我们达成默契:不再纠结于“为什么”,而是积极面对“怎么办”。
我想特别说说“病耻感”和“愧疚感”。至今,仍有亲人会说:“你们当年太忙了,疏忽了孩子。”他们不知道,每次提及都像在伤口上撒盐,增加毫无帮助的愧疚感。事实上,造成白血病的起因有很多,每个人情况各不相同。患儿家属不应该也不需要活在愧疚中,我们只需要关注当下和未来。
2020年秋天结疗后,小茹还是个小光头,却兴致勃勃约了好朋友在公园门口摆摊卖旧玩具。我陪着她们布置“展台”,大人路过时会投来或异样或怜悯的目光,却没人买。但小茹和伙伴说说笑笑,热情地向路过的小朋友推销。其实,病耻感是大人的,天真无邪的孩子并不会想这些。
返校后,班主任和副班主任为她营造了很友好的氛围。同学们没有另眼相看。初一时,有个同学在班里说“捡到小茹的病历,上面写着白血病”。她回家跟我们提起,只是淡淡地说:“那个女生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为这个谣言争执。”
我希望所有患儿记住:你们是打过“怪兽”的勇士,这份经历值得骄傲。
小茹画的画
南京儿童医院陆勤主任医术精湛,能像预言家一样能提前告知小茹发烧几天后退烧,在我们纠结化疗还是移植时给我们吃下定心丸,为小茹制定了标准化疗方案,甚至比患儿父母都更清楚地记得患儿化疗的进度,提醒患儿家长后续要准备的事情。
我还要特别感谢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主鸿鹄主任(现就职于北京朝阳医院)。小茹是AML1/ETO融合基因突变,按传统认知属于难治型,可推荐骨髓移植。但主教授的研究发现,并非该融合基因的所有突变位点都会导致高复发率。我搜到他的论文,电话沟通后,结合陆主任建议,我们选择了保守化疗方案。科技的一点点进步,会在不知名的地方照亮他人。我们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还要感谢 “向日葵儿童” 。2020年初,当所有热点都聚焦新冠时,他们一以贯之地用严肃科研态度科普白血病知识。对陷入困境的家长来说,严谨易懂的科普和患儿家属分享的故事,总能慰藉大家的心灵。“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向日葵儿童的科普让我们多了一分理解,也多了一份感恩!
此外,一位病友家长组建的微信互助群至今仍在运行,身边弟兄姊妹的祝福和赠书也给了我们心灵力量。
如今的小茹乐观、开朗、自信,有明确的学业目标。当然也有青春期女生的“标配”:喜欢美妆、cosplay、二次元、画画和音乐。
回到学校时是六年级。因为免疫力尚未完全恢复,第一年每天上半天课,下午休息。成绩一开始不理想。但初中后在新环境努力追赶,现已读完高一,学业综合表现良好。
如果要给刚确诊的家长建议,我想说:过程很难,但不要害怕。积极配合,调整心态,和孩子一起打怪升级。
最想对所有患儿说:你们为挑战而战,是了不起的勇士,值得为自己骄傲。
希望每一个经历过风暴的孩子,都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最明媚的春天。
小茹爸爸在采访最后说:“以前总觉得工作忙,直到被迫歇息才意识到,生活节奏是可以慢下来的。这段日夜相处的经历,让我们看到更多孩子的闪光点,而不是仅仅盯着成绩。”
愿每一个家庭,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看见彼此的光。
内容自述 | 小茹爸爸
文字整理 | 何锦源
编辑 | uu
校对 | 阿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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