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过的路(四)

文章来源:遇见sunflower向日葵 作者:乔悦 责任编辑:admin 时间:2018-10-18


        作者乔悦,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心理期刊专栏作者,同时也是一位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妈妈。她为我们描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有痛,有爱,有挣扎,有坚持。我们希望它能为此刻的你带来力量和温暖。




        插画作者:X-Ray,上海包玉刚实验学校的学生,喜欢艺术设计,擅长温暖有质感的插画设计风格。


        前文提示:来自北京的周姐热情大方,给了我很多帮助。汤圆住院的第四天,土豆也来医院开始了他的第四疗程。这一次,土豆对药物很敏感,胃口也不好。土豆奶奶做了些新奇的菜,让土豆多少吃了些。


        肆


        在勇敢接受痛苦之挑战时,生命在那一刻就有了意义,并将这种意义保持到最后。

—— 维克多.弗兰克尔《活出生命的意义》

        我是在汤圆第二疗快要结束时认识的芒果和芒果妈妈。


        芒果妈妈有一张娃娃脸,皮肤白里透红,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盈盈的。芒果看上去比汤圆大一点,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精神看起来不怎么好。


        芒果和芒果妈妈那天搬到了汤圆隔壁的病床,我看着芒果妈妈利索的铺床放东西,芒果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并没有人给芒果送饭。她们母女定了一份医院的儿童餐,芒果挑着爱吃的吃了,随后,芒果妈妈把芒果剩下的给吃了。


        一般住院的孩子和家长,都吃外面负责后勤的家长送来的饭。医院的儿童餐做的很不错,但总归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而治疗中的孩子们本就胃口不怎么好,所以基本都是在外面的家长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带到医院给孩子吃。


        很多家长也会买一些陪床妈妈们爱吃的东西,毕竟在医院陪床,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是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这已经非常辛苦了,无论如何也要满足陪床大人的基本需要。


        我见没有人给芒果母女送饭,就问她们要不要来点汤圆奶奶送来的排骨汤,芒果妈妈很礼貌的拒绝了,芒果则没多少胃口,我也就作罢了。芒果妈妈虽然是一直笑盈盈的,但感觉的出来,她应该是一个很倔犟和要强的人。


        傍晚的时候,我正在给汤圆讲故事,突然看到芒果妈妈好像很虚弱的样子有些站不稳,正在想怎么回事的时候,芒果妈妈一下子就倒了下去。还好床之间的间距很小,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倒在了床上。


        旁边有一些家长应该是熟识芒果母女的,赶忙叫着芒果妈妈的名字走过去扶她,给她掐人中。家长们都围了过来,有一个家长慌忙跑出去叫医生。


        这个时候虽然是在儿童病房,医生也都是儿科医生,但医生也没有坐视不管,芒果妈妈醒了过来,医生问了她一些情况。然后站起来,叹了口气说,这是又累又饿造成的,没什么大事。然后又对着家长们说:“你们呀都吃好休息好,你们身体垮了还怎么照顾孩子呢!”


        医生们都说,在这个病房里,最辛苦的是孩子们,因为他们忍受着大剂量化疗的痛苦。然后,就是妈妈们了,她们一直在医院陪床,这种煎熬和艰辛是巨大的,妈妈们都是伟大的妈妈。


        大家把芒果妈妈安置在床上,拿来了自己的小零食,是些点心水果之类的给芒果妈妈吃一些。


        有一个看似跟芒果妈妈比较熟的家长问道,芒果爸爸又没有给你们送吃的?芒果妈妈眼睛都没抬,仿佛失望透顶一样的说,没有,不是在喝酒,就是喝醉了在床上睡着呢。


        听芒果妈妈这样说,我大概猜到了芒果家的情况。到晚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猜测还远远不够。


        晚上洗漱台那里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家长们一起八卦聊天。我去洗漱的时候听到家长们议论,才知道,原来芒果妈妈是如此的不容易。


        芒果的老家是一个重男轻女的省份,本来芒果出生的时候爷爷奶奶和芒果爸爸就很失望。他们一直都希望芒果妈妈能够再生一个男孩。


        可没想到,二胎还没影儿,芒果就先病了。在得知芒果病的情况后,爷爷奶奶坚持要留在老家治疗,但芒果妈妈说什么也要给女儿最好的治疗,于是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带芒果到了北京。


        原以为在这里芒果治愈的希望会比较大,可没想到芒果病的实在太重了,药物完全遏制不住肿瘤的生长,医生都下了最后通牒,说芒果治愈的几率非常非常小,还不如直接带芒果回家,让她在家度过最后的日子,也可以少花点钱。


        芒果的爷爷奶奶听到这个消息后,巴不得赶紧让他们带芒果回家,好节约治疗费用,芒果爸爸这个时候也动摇了,劝芒果妈妈回去。


        但谁都没想到看似笑盈盈、好脾气的芒果妈妈却坚持进行治疗。“回去就是死,在这里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也要坚持!”她当时说。


        当时的情况是,小两口其实并没有多少存款,爷爷奶奶也不再资助他们。芒果的爸爸一开始同意来北京治疗,已经是左右为难了,觉得违背了自己的父母。可现在,医生都说了芒果的希望很小,芒果妈妈还是不愿放弃,他很生气芒果妈妈的倔强。


        他一边被父母骂没用,管不了自己的老婆,并且没有了经济支援,另一边,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老婆有多爱女儿,他也不是不想管孩子,但他确实无能为力。于是,在两难又经济紧张的情况下,这个男人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借酒消愁了。


        芒果妈妈为了给芒果治病,自己从娘家的亲戚朋友那里借了很多钱。但医院的开销太大了,她为了省钱,经常饭都吃不饱。一边要照顾芒果,另一边还要兼顾芒果爸爸。芒果爸爸虽然更像是一个拖累,但好歹对她来说也是一个精神寄托。如果他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可能会更难熬吧。她这个时候又能怎么做呢? 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听了大家这么说,我一面佩服芒果妈妈的果敢和坚持,一面又想,到底是什么在决定着我们的生死呢?奇迹和死亡到底哪一个先到?


        我知道,这个病房是存在奇迹的,这个世界也是存在奇迹的,多么希望这样的奇迹也发生在芒果身上。


        病房里面据说有很多奇迹的存在,我听到的那个版本是这样的:曾经有一个小孩,去另一个一线城市治疗,医生说,放弃吧,他治不好的。当时瘤子长满了整个鼻腔,连呼吸都很困难了。医院坚决不肯接收,于是家长带孩子来到了这里。医生们会诊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试试是可以的,但希望十分渺小。家长极力恳求医生把孩子收治,说治不好也认了,但至少也得试试。


        最后,医生可能也是被家长的诚心感动了,就收治了这个孩子。让家人和医生们都意外的是,几个疗下来,孩子的瘤子明显的小了,随后也安排了手术,现在孩子已经治愈回家两年了。孩子的家长逢人都说着孩子的奇迹,向这个世界传递着真诚、坚持、希望的力量和生命的执着。


        或许,死亡和奇迹都属于小概率事件。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尝试了之后并没有奇迹出现,但如果直接放弃,那便也是放弃了一切希望和奇迹的可能性。


        选择坚持,不论结局如何,生命在那一刻也便有了意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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