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向日葵儿童 作者:温暖的 责任编辑:gaozx 时间:2026-01-21
第一次听到馨儿的故事,很难不被这其中的跌宕起伏所震撼。回顾整个治疗过程,一家人从当初的满怀信心,到化疗多次不缓解的失望,到被医生建议放弃治疗的绝望,再到造血干细胞移植创造奇迹,有太多的经验和感受,馨儿妈妈当时用日记的方式做了仔细的记录,今天特别请她来和大家一一分享。
曲折的确诊
时间回到2019年1月,馨儿因甲型 H1N1 流感入院,检查时意外发现血小板偏低。甲流住院治疗后好转出院,但血小板数值始终在 30-70 之间徘徊,既没恢复正常,也没急剧下降。那段时间,我每周都带她复查血常规,除了血小板,其他指标都还可以,孩子精神状态也不错,加上家里老人刚被确诊为结肠癌中晚期,精力被拆解得支离破碎,也没有考虑到其他的情况。
之后,馨儿偶尔会流鼻血,我心里隐隐不安,忍不住去搜索白血病的症状,一条一条对照:没有不明肿块,没有关节疼痛,孩子能跑能玩,好像 “不像”这个病;可血小板持续异常、偶尔流鼻血,又让我放不下心。我带着馨儿辗转本地多家三甲医院,怀疑血小板减少症,吃了一段时间中药,可血小板还是没动静。
医生建议骨穿进一步排查,家里老人都极力反对:“孩子这么小,骨穿多受罪,再等等看”,看着馨儿没明显恶化的状态,我们终究还是妥协了,选择继续观察。
直到 2019 年 4 月,馨儿的状态突然变了:以前活泼的她变得易疲劳、嗜睡,吃饭没胃口,牙龈也肿了……再次查血常规,不仅血小板降到 30 多,白细胞也出现了异常。我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等了,立刻带她去医院检查。
“血常规显示有幼稚细胞”,没有意外的震惊,只有深深的后悔:如果1月时再坚持一些,是不是能更早发现?可后悔没用,当时恰逢清明节假期,我只能焦急等待,直到一个年轻医生加班为馨儿做了骨穿。我在诊室外面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等她出来时,小脑袋上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那一刻我才敢偷偷掉眼泪,可哭完还是要立刻振作:听医生安排后续治疗,注意事项,跟家人同步情况,容不得半点迟疑。
像馨儿最初只有血小板异常,没有白血病典型的三系全低,但持续异常本身就是有问题。骨穿是血液病确诊的关键手段,早排查才能早发现,而血液病治疗时间决定预后,早期干预和拖延治疗的效果往往天差地别(馨儿不幸成为高危难治那一小部分)。
我见过很多家长确诊后陷入自责:“是不是我没照顾好?”“是不是以前接触了什么诱因?”其实目前白血病的诱因尚不明确,纠结这些不仅没用,还会耽误治疗节奏。不如把精力放在“找靠谱的医院和医生”“梳理孩子的检查报告”“学习基础护理知识”上,同时尽快找到靠谱的病友组织或者患友群。
确诊初期,我觉得自己年轻又无助,但看着小小的馨儿,我知道自己不能垮。其实孩子很敏感,家长的焦虑、崩溃会悄悄影响他们的心态。哪怕心里再慌,也要在孩子面前尽量平静,配合医生制定治疗方案。你稳住了,孩子的治疗才能更顺利,整个家庭的节奏才不会乱。
三疗之后,仍未缓解
2019年4月11日晚,馨儿还没开始化疗就突发肺部感染,高烧不退,在当地治疗一周毫无好转。更危急的是,她的血小板极低,随时有出血风险,我们决定输完血小板后,连夜开车赶往北京。
那时的我们,对白血病治疗和护理一无所知,只知道去更好的医院,馨儿才有希望。抵达北京后,接下来的 50 多天,医院成了我的“家”,长椅成了我临时的“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让馨儿好起来,再苦再累都能扛。
可治疗的第一道难题很快摆在面前。医生找我谈话,语气凝重地说:“不化疗,坏细胞会越来越多,孩子的病情只会更糟;但现在孩子有肺部感染,化疗可能会加重感染,甚至引发更危险的并发症。”没有犹豫的余地,我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哪怕前路满是风险,我也只能选择向前冲。

当天,馨儿用标准方案开始了第一次化疗。化疗期间,我不敢有片刻松懈: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让我满心无助,可24 小时不间断的输液需要我随时观察馨儿的状态。多少个漆黑的夜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不是不困,是不敢睡,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那一刻我才懂得,为了孩子,我真的能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
第一次化疗结束19天,我们终于等到了骨穿结果——可结果却给了我当头一棒:骨髓象原幼细胞 58%,免疫分型微小残留 46%,MLL-AF9 基因 20.9%,医生宣布:第一疗程治疗无效。于是,当天下午女儿直接开始二疗。
经过 58 天的住院治疗,女儿结束二疗出院回出租房休养。那几天,女儿精神好了很多,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回家真好。”哪怕只是临时的“家”,也让这个 3 岁的孩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拿到第二次化疗后骨穿显示骨髓象缓解的报告,我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牵挂我们的亲朋好友,以为终于看到了曙光。可这份喜悦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医生的电话打破了所有平静:“免疫分型还有 7% 的微小残留,必须尽快回医院做下一次化疗,不然坏细胞会很快反弹。”
5月29日,我们再次入院开始第三次高强度化疗,用的是阿糖胞苷和克拉屈滨的挽救性方案。可化疗第三天,意外又发生了:女儿突然呼吸急促,血氧饱和度降到 80 多,只能每天吸氧、带心电监护,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化疗后16天,骨穿结果出来了。当医生再次找来,我已经预感到了不好的结果。果然,医生说:“孩子骨髓象又出现16%的原幼细胞,已经原发耐药了。”
三次化疗,女儿遭了那么多罪,却还是没等来“完全缓解”的结果,那一刻,绝望、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因为没人商量,我好几次在签治疗同意书时都慌了神。哪怕家里人帮不上太多忙,也可以找主治医生多问几句:“有没有其他方案”“风险概率有多大”,或者加入病友群,找有相似经历的家人聊聊。
我之前总想着一刻都不能离开孩子,结果连续50多天没睡好,脸色越来越差。家人们一定要记得:我们是孩子的后盾,要是自己垮了,孩子怎么办?所以,哪怕每天只留 10 分钟,吃口热饭、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或者简单跟朋友发几句语音吐槽,都是在给自己“充电”,只有我们状态好,才能更好地陪孩子扛。
我曾因为第三次化疗没效果,反复责怪自己:是不是当初该早点选移植?后来病友妈妈跟我说:“没有哪个决定是绝对完美的,我们只能根据当时的情况选最可能帮到孩子的。”确实,抗白路上没有“标准答案”,只要我们基于医生的专业建议、基于对孩子的爱做决定,就不用苛责自己,哪怕走了点弯路,及时调整,还是有很多机会。
当医生劝我们放弃
当我还没从耐药的打击里缓过来,移植科主任的话又给了我致命一击:“孩子现在已经不符合进仓条件,不仅原幼细胞高,化疗造成的肺部感染和损伤暂时都无法进仓,就算强行移植,也只有不到10%的生存率,也可能出不了仓。”
“不到10%的生存率”“出不了仓”,这些字眼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我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拨通老公电话时,声音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我马上过来。”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慌了,那时婆婆结肠癌已经到了晚期,腹部腹水,他要兼顾工作,要守着病危的母亲,还要承受女儿可能随时保不住的痛苦,我们就像被命运按在绝境里,束手无策,连哭都觉得无力。
那个夜晚,长得像没有尽头。女儿因为肺部感染,呼吸变得格外艰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氧气管总在她翻身时滑落。我坐在床边,不敢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把氧气管理顺、固定好。夜晚微弱的灯光下,我看着她圆圆的小肚子,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力鼓起来,起伏得格外剧烈,仿佛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我到底是带她来治病,还是带她来受罪?如果早知道治疗会这么难,早知道最后可能是这样的结果,我当初是不是该换一种方式?无数个“如果”在脑子里打转,可看着女儿信任的眼神,我又恨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实在熬不住了,我凌晨找到值班大夫,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有没有更好的药,能让孩子少受点罪?”可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像这种原发耐药又合并肺部感染的孩子,最后很少有好结果。别再让孩子遭罪了,带她回家吧,不然到最后还是人财两空,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要孩子。”
“带孩子回家”“人财两空”,这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我走出医生办公室,明明只有几步路回病房,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我影子孤零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得没有力气。回到病房,女儿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我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盯着她,生怕我一眨眼,她就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第二天一早是周六,值班医生联系了主任,主任在电话里说:“要么,你们可以去另家医院再试试,但希望不大;要么,趁孩子现在还有精神,赶紧带她回家,再晚可能就走不了了。”我和匆匆赶来的老公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红着眼眶说:“别让孩子再疼了,我们带她回家。”我躲进卫生间,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2019年6月17日凌晨,我一直忘不了这一天,出发前,女儿拉着我的手问:“妈妈,我们去哪里呀?”我强忍着眼泪,笑着说:“我们回家,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可她却歪着头,小声问:“妈妈,我的病还没治好,怎么就回家了呀?”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只能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回家了就好了。”
救护车凌晨 4 点才到,当我们推着移动床走出大厅时,保安和几个家属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们,那种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我们的处境……
一路上,女儿都很乖,没哭也没闹,随从的护士都说:“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更让我们心里很暖的是,救护车司机知道我们的情况后,还主动把费用减了3000,他说:“你们太不容易了!”
回家后,我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找了熟人联系当地医院的医生,想给孩子做维持治疗,至少让她最后的日子少点痛苦。医生叹了口气说:“北京的大医院都没办法,我们能做的也有限。”当地血液科的医生通过视频会议联系北京专家,打算抗感染治疗后再尝试用一个刚上市的新药。
如今回想那段日子,依然会忍不住掉眼泪。那时的我,对白血病几乎一无所知,家里又乱作一团,婆婆病危,老公分身乏术,我的姑妈陪着我给孩子做饭。而我,已经因为孩子的各种不顺利折腾得心力交瘁,乱了阵脚,连找其他医院问诊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我还常常想,那时的自己怎么那么脆弱?那么渺小?那么无力?
如果当初我能多了解一点病情,如果能有一个人专心帮孩子找其他医院、咨询更多专家,如果我们没有因为医生的话就几乎放弃,是不是就能早点找到其他办法?

馨儿妈妈的朋友圈,此时,她们决定回家
峰回路转,
要不要再试试?
他们说的我都懂,可每当我看着女儿因为肺部感染,每呼吸一次小肚子就用力鼓起来的样子,她明明那么难受,却从不哭闹,只是在我帮她调整氧气管时,轻声说 “妈妈不疼”,我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喊:“她不能离开我,我预感她能活着!”
亲友的话像温吞的水,一点点漫过我紧绷的神经,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女儿说“妈妈不疼” 像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没法顺着 “尽力就好” 的话头往下想……
在我心中正矛盾挣扎,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医生找我谈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我们可以再用新药试试,虽然没法保证效果,而且化疗可能会让肺部感染更严重,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了。”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当天就托人去买新药,这是女儿的救命药,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可没等孩子开始服药,我们却在连续几天的血常规检测中看到白细胞、血小板居然在一点点回升。重新骨穿之后,医生说骨髓象完全缓解那一刻,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这不是做梦,我的馨儿,她又有救了!
后来才知道,对于化疗反应欠佳的孩子,在化疗停药后22 天、33 天还可以再次复查骨穿确认效果,每个孩子对药物的反应、骨髓抑制的时间都不一样。在北京基本是化疗药后的14天骨穿,而强化疗后的骨髓抑制时间可能更久,这期间孩子的肺部情况也很难好转。
可残留报告里还有一行字:MRD(微小残留病)0.18%,没有达到分子学完全缓解。但医生说:“虽然没清干净,但还有移植的机会。” 哪怕有残留,至少还有路可走。只是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家里的事早已乱成一团:婆婆腹部腹水,癌症已到晚期;为了造血干细胞移植供者的事,我和孩子爸爸已经有过矛盾;孩子生病前我是全职妈妈,移植需要的巨额费用,全得靠他拿出来。可他对孩子的病情始终一知半解,一家人在化疗还是移植的治疗方向上根本谈不到一起,每次开口都是争执。
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必须让孩子爸爸明白,女儿现在就得做移植,多等一天,坏细胞就多一分卷土重来的风险。跟他沟通前我心里预演了各种可能性,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能成功,没有退路,不移植女儿就是死路一条。
我把这些天查的资料、医生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没等他反驳,又拉着他来找医生,医生坦诚地告诉我们:“这种经过挽救性化疗还没清干净残留的情况,移植生存率只有 20%-30%。”20%-30%,终于有希望了!我立刻接话:“之前连 10% 都不到,医生都劝我们回家了,现在这就是天大的希望!”我转头看向孩子爸爸,他也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默认这是女儿最后的机会。
现在,孩子终于有了移植的机会。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所有的希望,从来都不只是我们的坚持,更是馨儿化疗时再疼也乖乖张嘴吃药的乖,是她呼吸难受时还跟我说“妈妈不疼”的暖,是孩子顽强求生的生命力,一家人最终齐心协力,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关于馨儿的移植经历和后续的故事,下一篇文章中我再细细道来~

决定移植后,馨儿妈妈发了朋友圈
这篇故事,最初来自公益组织之间的相识。我们通过“暖白儿童”社群认识了馨儿妈妈——艳儿。暖白儿童是一个由康复患儿家长发起,在红棉公益基金会支持下的儿童白血病病友组织。许多已经走过治疗与康复阶段的家长,在这里把自己的经历一点点讲出来,只希望能为后来的人,留下一些可参考、可依靠的经验。感谢艳儿的信任和无私的分享,让我们共同期待馨儿接下来的故事。
文字 | 艳儿
编辑 | uu
排版 | 夏雨
校对 | 陈臻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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